尚能记得的旋律补录下来,才校定了其中一部分。”
“乌德琴的音位、弦法与我朝琵琶不同,他将其中能够对应者一一列出,不能对应的则另录在册,供乐工试弦校验。”
“至于那些拂菻乐记——”
太常少卿顿了顿:“到今日仍未尽解。”
先前发问的官员似乎嗤笑了一声:“既未尽解,也算功绩?”
“不算。”太常少卿答得干脆,“所以寺中案牍上写的也是‘待考’,从未写过‘校定’。”
那人笑意一滞。
太常少卿道:“太常寺只记做过的事。已经校过的便记校过,尚未弄明白的便留待后人继续考。闻澜做了多少,案牍里就有多少。”
“这些材料确实不是他的。可把一堆零散曲辞、异域乐记整理到今日这个地步,也是他的本事。”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群臣的目光也不约而同落向上首。
魏琰这才将手里的奏疏合上。
“所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殿中,“考校有弊么?”
太常卿躬身:“臣查过,没有。”
“任用有弊么?”
“没有。”
“入寺以后尸位素餐?”
太常少卿道:“也没有。”
魏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到那名御史身上:“那还有什么可议的?”
御史皱眉:“陛下,臣所虑者,是永乐郡主——”
“朕知道你们虑的是谁。”
魏琰打断他。
几名原本还欲出列附议的官员动作一滞。
魏琰目光扫过阶下:
“永乐郡主同谁有旧,是她的私事。太常寺如何取人,是朝廷的规矩。两件事不必混在一处说。”
“今日因为闻澜认识她,便要闻澜走。明日是不是凡与她有旧的人,都该先辞官避嫌?”
一时无人作声。
魏琰垂眼又看了一眼御案上的请退书。
“这封东西,发回去。”
“告诉闻澜,太常寺既然凭考校收了他,他要走,也该是因为做不好自己的差事,不是因为旁人拿他来嚼舌头。”
他顿了顿。
“太常寺也一样。”
“人该不该留,凭本事,看规矩。”
殿中静了片刻。太常卿率先躬身:“臣遵旨。”
顾琇站回班中,神色始终没有多少变化。
御案上,那封闻澜亲手写下的请退书已经被邹文义重新收起。
深秋的日光斜斜落进院中,那株高大的银杏已经黄透,风一过,满树金叶簌簌作响,廊前也落了薄薄一层。
闻澜坐在树下,膝前摊着几卷尚未整理完的乐书。
请退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两日了。按理说,这些东西如今也没必要再看。
可他还是把昨日没校完的那一页重新翻开,将一处残缺的曲名补在旁边,又提笔在音位图上添了两行小字。
他写得很认真,每落一笔,都要同手边摊开的旧谱重新核对一遍,确认无误才继续往下。
和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仿佛明日仍旧会照常去太常寺当值。
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完,闻澜才停下来。
风从银杏枝叶间吹过,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恰好落在案角。
他伸手拂开那几枚小扇似的叶片,目光却落在案边那几卷已经整理妥当的乐书上,停了很久。
其实是舍不得的。
入太常寺不过短短一些时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熟悉那里的一切。寺中堆得满满当当的旧谱,乐工试弦时总也对不准的胡音,几个老博士为了一个曲名争得面红耳赤,还有那些从西域带回来的零散纸页——从前只是堆在郡主府里少有人问津的东西,到了那里,竟真的有人愿意同他一页一页地看,一处一处地校考。
那是他过去从未想过的生活。
倒也不是说他觉得从前自己过得不好。
玉娘将他从宴春台带回来以后,他便一直留在她身边,替她整理书册,陪她说话,在她需要的时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那样的日子安稳,甚至正是从前的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他曾以为这样便已经很好。
可真正走进太常寺以后,他才第一次发现,原来除了陪在玉娘身边,他也还有自己想做的事。
他校过的旧谱会被重新誊录入册,整理出的音位与节拍会被拿去给乐工习奏。有人来问他,康国旧曲里的某一处究竟该怎样记,才方便后来的人照着学;也有人拿着他整理出的谱本,去教那些从未到过西域的年轻乐生。
前些日子,他经过太乐署时,还听见院中有人正在试奏一支他新近整理出来的河中旧曲。
弹得并不算好,磕磕绊绊,中间甚至错了几处。
闻澜却在门外站了很久。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么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