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的仪器发出规律而稳定的声响,一遍遍循环着。
待得久了,会让人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世界本来就该这样没有尽头地运转。
燕兰章感到眼睛干涩,额角一阵阵发胀。
他摘下白手套,往座椅里一靠,闭上眼睛休息。
智脑就在这时嗡嗡震了两下。
他没理。
不一会儿,又嗡嗡响了两声。
他疲惫地睁开眼睛。
哥:——照片——
哥:【看你未婚夫。/坏笑】
他指尖顿住,照片点开的一瞬间眼睛睁大。
照片里,梁文声站在办公桌前,侧着脸,一身军装穿得笔挺利落,整个人看起来冷峻又精神。
燕兰章愣愣看着,抬起手,指腹很轻地抚过照片里那道侧脸轮廓。
这张照片一下把他从实验室里那种麻木的秩序中拽了回来。让他在这些日子里一直强压的、不肯去碰的情绪,顷刻间轰然塌陷。
紧跟着涌上来的,就是一阵细密尖锐、针扎一样的酸痛。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暴起青筋,一瞬不瞬地盯着照片,眼里闪过偏执的固执。
【作者有话说】
咱燕哥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升官了。以及还是个弟控来着。
遍及
卧室里浮动着辛辣沉闷的信息素,梁文声出了一层细汗,睁开双眼。
人好像还在梦里。
梦中残留下的余温,和那股吊在心口的怅然若失,始终挥之不去。
他翻身仰面躺着,一只手臂横抵在额前。
呼吸声在夜里异常清晰,沉重,黏腻。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是一段隔着薄雾般的模糊记忆。
梦里,燕兰章罕见地穿着军校那身玄黑色制服,站得笔直。身形纤细,却不显得柔弱,反而有种冷韧的挺拔。
他很少出现在学校里。
医学部和作战部又隔得极远,以至于梁文声其实并没怎么真正见过他。
但谁会不知道燕兰章。
只要他一出现,学校内部网里很快就会流出各个角度的照片。常年置顶的帖子,就是各种关于他的照片和流言。
燕兰章的美是公认的,不论alpha还是oga,都不得不承认。
美丽,清冷,像一捧覆着霜的雪。
看似柔和却又锋利的下颌,总带着一种叫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孤傲。
可他又总是礼貌的,无论是谁主动和他打招呼,他都会微微一笑,疏离,却并不失礼。
梁文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样的画面。
也许在那时,在心底更隐秘的地方,他是不是也曾为此停留过片刻。
是。
十几岁的梁文声,也曾在心里承认过,这个oga实在高贵美丽。
可后来,一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味呢。
想来想去,似乎都是从那场突如其来的订婚开始的。
跑到前线后的回忆里,都是昏暗的黑色,掺着灰烬与火光烧出来的暗红。
漫无边际的长夜,接连不断的战火,玄黑色的制服,成片倒下的敌人,和同样再也爬不起来的自己人。
这一切都在极快地将梁文声往前推。
推得更加内心冷硬,直到像被磨成了一件无坚不摧的兵器。
唯独有一抹蓝色,如影随形,在那样一片黑得看不见边际的记忆里。
梦里,有无数断断续续的画面在脑海中飞快掠过,快得抓不住,拼不完整。
可无论画面怎么变,那一抹蓝色始终都在。
等那片模糊的画面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他伸出手,试着抓住那抹蓝色。
他抓住。
于是,一切混沌变得分明,一切模糊消散,手心的触感细腻柔软。
梁文声感到安心,发现他们正拥抱在一起。
燕兰章的唇离得那样近,吐息拂过,就是那抹蓝色的实体。
漫天飞雪一般,清冽冰冷,又裹着一种无与伦比的甜。
梁文声下意识地,缓缓抬起头。
对上燕兰章的眼睛,那双眼里盛着满到溢出的爱意。
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已经不复存在,燕兰章眼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样专注,渴求,近乎贪婪地凝望着他,所有无法说出口的东西,都从那双会说话的蓝色眼睛里传递。
梁文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随着这道目光沸腾着,沸腾着,一寸一寸地烧起来,像岩浆翻滚。
炽热的爱意将他整个淹没,让他明明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却感到滚烫无比。
还有谁,曾这样看过自己吗。
他又怎么可能不为此动容。
这样的目光,他还见过第二次吗。
这不正是自己曾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时候,偷偷幻想过无数次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