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讶至极,一时只能愣愣地注视着他。迟栖的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气呼呼地把脸埋进碗里,不再理她了。
季洺知道他又是因为某些她无法理解的理由而生气了,可是她却影影约约地意识到,这次自己似乎并不能随便哄哄他来应付过去了。
可是为什么呢?季洺是真的想不明白。她从来不会和朋友们说这种扫兴的事情。毕竟没有人会喜欢散发焦虑的人,不是吗?
再说这样的事情告诉了他又能怎样呢。迟栖并无法帮她解决这些问题,她也不想让他反过来为自己担心。
而且他大四的时候因为自媒体和乐队的事情格外忙,每个城市到处跑。所以每次他打视频过来问她怎么样,季洺就会说自己一切都好。
不管发生过了什么,她都一个人这样走过来了。所以这一次,她也会没事的。
“洺洺。”有人在唤她的名字。一只手轻轻地扶住了季洺的肩膀,阻止她的身体向前摔去。
季洺抬起头来,迟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面溢着浓浓的担忧之情。“小心点呀”,他软声提醒道,“我们到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他们已经站在观海大学的校门前。季洺轻轻按捏着自己的眉头,心里浮现出一丝懊恼的情感。后半段的时间里她一直魂不守舍,迟栖这样敏感的性格肯定担心受怕了一番。
“我……”可是她刚刚张口,迟栖却已经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指像猫咪的尾巴一样,灵巧又羞涩地缠入她的指缝,再拉着她轻轻地向上,直到季洺的手背感受到他柔软的脸颊。
“对不起。”他漂亮的眉眼委屈地垂落下来,睫毛下方落着一块小小的阴影,“我不该用那样的语气和你说话。求求你原谅我,好吗?”
“……是我不该事事瞒着你。”季洺说。不管是学业、感情生活还是那些能够穿回过去的梦境,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把这些告诉迟栖。可明明他一直以来都是最关心自己的好朋友。
“那你能不能把伤心的事情也告诉我呢?”路灯柔和的光线之下,迟栖的神情看起来少见的严肃,“把你的痛苦也分我一半,好吗?”
她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头:“等我准备好的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虽然也不知道到时候他是否能相信她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情。
迟栖似乎开心多了,他嗯了一声,又偷偷用脸蹭她的手:“那……我送你回宿舍楼下……”
“你还要赶末班车回公寓呢。”季洺捏住了他作乱的手指,“别担心我了,快回去吧。大学校园里能有什么危险。”
迟栖听了这话撅起嘴来:“那可不一定,肯定一堆学哥学弟偷偷觊觎我们家洺洺……”
她有自知之明,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大的魅力。”但被他瞪了一眼,季洺就立刻改口道,“……我会多注意的。”
迟栖最终恋恋不舍地走了,一步三回头。等他的背影终于小到看不见了以后,季洺才转过身来,慢慢地向着宿舍楼走去。
一进观大的校门,便能看见一条两侧栽满了梧桐树的大道。梧桐巨大的爪形树叶在温暖的晚风里沙沙作响。快到午夜时分了,图书馆的灯光已经暗下去了。校园里看不见什么人影,只有夏季的昆虫鸣叫的声音。
她轻轻地移动着脚步,思绪不受控制地翻飞起来。她的四年大学生活非常匆忙和无趣,除了上课就是做实验。寒暑假为了不回到那个扫兴的家里,也都是自愿留校做课题,周末兼职做教培来赚生活费。
在夜色之下,她几乎看见了一个幻影,她看见自己过去的身影疲惫地在这条梧桐路上穿梭过去。迟栖曾经抱怨过她太过努力,她当时没有觉得自己那样有什么不好。
不过那个时候她很少想以后的事情,总有什么事情拦在她和未来之间——总是有考试要准备,作业要完成,实验要改进……
然而现在季洺已经走到了这里。她必须要去思考未来了,她已经在所有事情上都失败了。季洺不敢想这一次申请也失败了该怎么办。
她几乎有些希望自己能停在这条道路的末端不要再往前继续了。她并不想把现在的迷茫和焦虑与当年写不完作业的烦恼放在同一个天平之上。大学时期她的那些烦恼也是确确实实的烦恼。
只不过有很长一段的时间里,季洺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会永远是一个学生。
她站在梧桐路的尽头静静地想了一会这些事情,然后终于叹了口气:“你到底还想跟着我多久?”
回应她的只有稀疏的虫鸣声。
她转过身来,这次动了怒气:“楚瑞年,我知道你在那里!”
一开始仍然没有什么声音。紧接着,树影之后走出一个男性来。他身材魁梧,面容被口罩所遮挡着,黑色的刘海阴森地挡住了眼睛。
即使看不见他的表情,季洺却能感觉到他的嘴角在口罩后慢慢地咧开来。
“学姐……”楚瑞年的声音过于激动而发哑,“你竟然记得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