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天朗气清，正是操办宴席的好天气。

f市的订婚宴相对而言不算讲究，只办一顿晚宴。上午男方到女方家，给女方家庭送去见面礼和订金，再吃一碗长寿面，就算是婚事落定，晚上由男方家办酒席，宴请双方家庭的亲朋。

李承晖走了个过场，将礼物和红包放在陈月家中，草草地吃了两口面就离开。更加不顾女方家长铁青的面色，同陈月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就是那个性子，没事的。”

家人担忧地看着陈月，李承晖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她，她却着了魔似的一定要嫁给这个男的，谁劝都不听。家人们只能摇摇头叹气。

晚宴上，陈月身穿酒红色露肩长裙，挽着李承晖僵硬的胳膊给长辈们敬酒。李家的长辈们都很满意这个媳妇，尤其是杨淑宁和李永德，笑得合不拢嘴，杨淑宁掏出一封厚厚的红包塞在陈月手中：“好姑娘，以后和阿晖好好过日子。”

陈月高高兴兴地接了红包，什么叫生财有道？这就是生财有道！这段时间她已经想通了，既然得不到李承晖的爱，得到他的钱也不错。家里人懂什么？感情什么的能有多重要？这些能存进银行卡里的才是最实在的。

“多谢伯母。”她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哎，都订婚了，还叫伯母？”

“妈——”

“哎，真乖。”杨淑宁摸着她的手，看着这个儿媳妇是越看越满意。李永德也不甘示弱，再塞给陈月一封红包。陈月也乖巧地叫了一声“爸”。

李承晖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样子，眼角跳了跳。

晚宴结束后，陈月也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躺在客房的床上。

李承晖四处找她准备送她回家，推门却看见她安详地躺着，正苦恼怎么把这个醉鬼弄出去，只听她慢悠悠道：“喂，李承晖。”

李承晖没应声。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是不是你手机壁纸上那个女生？也是你的微信置顶。”陈月翻了个身，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知道？”

“我聪明着呢。”她亮起的眼睛盯着灰暗的天花板。“你跟我讲讲吧，你们俩到底为什么分手啊？”

李承晖疑心她在发酒疯。

“我今晚反正是不走了，我就想听点八卦。”她又打了一个哈欠。“你也不想我们有交易的事情闹到你妈眼前吧。”她抬起手，看着食指上的订婚戒指，满意地咂咂嘴。

李承晖自然是不怕她威胁的，转身就走，懒得理会她的要求：“你睡吧，吐床上扣两万，从你今天收的红包里扣。”

“你要不要脸啊？那是你爸妈给我的！”

春天，李承晖总是加班到深夜。他有时睡在自己的房间里，有时睡在粉色的房间里，有时躺在连廊铺好的地毯上，有时躺在沙发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究竟在怀念什么。清洁阿姨每次来打扫时，都发现家里干干净净，完全不像有人生活过一样。

“李先生啊，要不以后我半个月来一次好了，这个钱我拿着也不安心。”

李承晖从客厅的地板上起身：“阿姨，你还是一周来一次吧。”

世事生变，他总想留住些不会变的事和人。

六月，双方家庭商量好了陪嫁和彩礼，订好了婚期，陈月早早开始试婚纱，筹备婚礼的一切事宜，李承晖完全是局外人。只负责同意陈月的所有的决定。

七月，李承晖照例在别墅的冰箱里塞满椰子灰冰棍，又请假去了一次日本。最开始他沿着他和李照眠之前走过的路线故地重游，慢慢地，他也开始去一些没有去过的地方。他走过八幡神社，浅草寺，心斋桥，中村公园，富士山脚下，又在静冈县当地的鳗鱼饭餐馆点了一份经典鳗鱼饭。

或许是失恋的人总喜欢旅行。他爱上了独自行走的感觉，甚至报名了当地的徒步团，只为在山林间穿梭。他气喘吁吁地穿过树林，淌过溪水，站在太阳面前，望见火红的日出。

他心里的那场雪已经融化了。尽管他和李照眠还没有尝试过，像俳句里写的那样——在雪地里亲吻，毕竟哪里有这么大的雪？c市没有，d市没有，f市更加不会有，札幌会有的——他们还没能一起去的札幌。

他由衷感到某种释然。她有她幸福快乐的人生，他自有他的不堪和脆弱，放过她，未必不是一种好事。她不必遭受世俗的非议，也不必远离圆满的家庭，所有的压抑与不甘，都由他一个人承受就好。他相信，如同高三那一年一样，在那通电话之后，她也将自行调整好自己的心绪，她不会再哭泣。

他想，他可以回去参加婚礼了。

九月，李照眠结束了在香港的交换，返回学校。十月，她和家人一起回到了f市，参加李承晖和陈月的婚礼。

李承晖堆起的克制与冷静，在众人面前官方又得体的笑容，在见到李照眠的那一刻完全坍塌——原本他端着香槟站在迎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