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那人看她的样子，讨厌那人和她说话的语气，讨厌他讨厌他能和她聊童年和家乡的事，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还讨厌在自己不在的几个月里，就有人乘虚而入，觊觎上了她的女人，他们还共同拥有了几个月的他不知道的，独属回忆。

这头领地受到侵犯的雄狮，焦躁、不安，近乎蛮横。

女孩的心被揪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克莱恩，那个永远和钢铁堡垒似的男人。连生起气来也只会冷冷看着她不说话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把最脆弱的那一面摊开在她面前。

“赫尔曼，”她心里有些酸涨涨的，轻声说，“他只是”

“只是什么？”他打断她，“只是比我年轻？只是能和你聊那些该死的、我永远插不上话的童年往事？他只是你的好朋友…还是这几个月里的…新男朋友？”

他挣扎了一下，还是近乎自虐地把最后那个词说出口。

俞琬大脑一片空白，仅仅一秒后，一股滚烫热意从心底直往上涌，冲上脸颊和大脑，她急的直想跺脚，她真不知道在这个想象力丰富的男人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

“他只是我当弟弟一样的人，不是那种喜欢。”

好好好，先是个死了的哥哥，现在又来个活着的弟弟，还都是飞行员。

“那你到底喜欢谁，那种喜欢？”男人低下头，扶着她的肩膀，强迫她与他对视。湖蓝眼睛冒着火，几乎要把她点燃了。

克莱恩铁了心要个答案，他弓着腰，将她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她感觉到他高挺的鼻尖就要触到自己面颊。

混合着烈酒、烟草和雪松的气息，那种专属于他的味道，搅乱着她的心跳，将她困于方寸之间，让她无处可逃。

她瞳孔里倒映的全是他的轮廓，这也是她第一次在他的眼里看到那么清晰的自己，双唇颤抖，欲张未张。

“说吧，宝宝，你到底喜欢谁？”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些，手上也刻意收了力——他不想吓着她。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俞琬看见男人的眼神从能灼伤人的期待与紧张逐渐冷却，转为一种浓重的失望和了然。

他眼里的火，正在被她的沉默一点点浇灭下去。

女孩胸口摹地刺痛，两个声音在脑海里撕扯着她，一个在呐喊，“是他，是他，快说是他。”

可另一个声音在冷冷地反驳，“你爱他又怎么样？你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你们终究不会在一起，他会娶门当户对的千金，而你只会成为他履历上的污点。”

而这时，在最深处，却有另一个声音劈开所有杂音，震得她耳膜生疼：“为什么要总想未来？你爱他，你知道，错过他，你一定会后悔，后悔一辈子。”

未来，什么是未来？她现在不想管——为什么不全心地享受当下？即使，他们没有未来。

心跳声大得盖过一切，她望着男人蒙上灰翳的蓝眼睛，某种比恐惧更强大的力量窜上来。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然踮起脚尖——

他的唇比她想象的凉，带着威士忌的苦和未说完的话，这个吻很轻，却让两个人都战栗起来。

“我喜欢你。”她退开半步。“只喜欢你。”

克莱恩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他感觉自己刚刚死了一回，却在此刻活过来了。

下一秒，女孩被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滚烫的唇压了下来，这个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热，舌尖撬开齿关，贪婪攫取，攻城略地，从此以后，他不再给她丝毫退缩余地。

女孩被吻得浑身发软，依然本能地回应着他。

直到女孩喘不过气来了，开始细微的呜咽，男人才稍稍放开了些，他的额头抵着她的，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湖蓝色的眼眸，如同正酝酿着风暴的海，就要把她吸进去。

“我爱你，”克莱恩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他们都知道，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向她表白。这叁个字这段时间在他舌尖滚了无数次，现在，终于能把它说出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给她，也给自己确认的时间，“也只会爱你，过去，现在，和未来。”

未来，那个曾被她避之不及的词。

一滴眼泪从女孩眼角滚落下来，啪嗒一声砸落在他在她唇边流连的手背上，又一滴，再一滴。

这一颗颗也透过手背，砸在了男人的心脏上，每落下一滴来，他的心就跟着抽搐一下。

男人将女孩娇小的身体搂得更紧，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似的，他低下头，用唇舌舔舐着那些泪痕，本该是咸涩的，可他却尝到了一丝带着酸的甜。

“为什么要哭？”男人贴近了女孩的耳垂，灼热呼吸喷在她肌肤上。“不准哭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女孩摇着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越落越多。

男人的心也被她的泪泡得又软又痛，只把所有疼惜，和那些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失而复得，全都化到唇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