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侦查佐大楼的走廊里，空气浓得像凝固的烟。

齐溪站在尸体旁，眉头紧锁。

在案发现场他已经看了一次，现在又确认一次。

死者脸色发白，像被连夜抽干了血色的纸，毫无生机。脖颈上一道皮带勒出的红痕深深嵌在皮肉里，宽窄均匀，却在边缘处破了皮，呈现痛苦挣扎时撕裂出的锯齿状。那是缺氧到极限、指尖拼命去抠、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痕迹。

锁骨下方有一片焦黑的灼痕，皮肤被烤得起泡，边缘呈现不规则的灰白色，如同被电流瞬间烧灼过。那些泡破后的皮屑紧紧贴在表面，似还留着焦糊的味道。

腹侧有几道刀痕，割破皮肉却避开动脉直逼肋骨，皮肤被割开的口子像被强行拉开的嘴，沿着创缘依稀可见被血黏住的纤维。

左臂内侧的静脉处有针孔，同一位置反覆进针的痕迹呈现紫黑色淤斑，周围皮肤略微肿胀。针孔旁还残留一丝未被擦干的药液痕迹，泛着微弱的化学味，仿佛昭示着某种“强制维持意识”的手段曾经存在。

双眸因为过度用力，有种死不瞑目的怨恨。

他的双眼的没阖上。

“为什么……没有任何犯案痕迹？”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四周，没有指纹、没有鞋印、没有血迹。

“凶手根本不是人……？”他几乎是喉咙发干地吐出这句，自己都被这想法吓得一抖，接着狠狠咒骂。

“他妈的，最好不是人。”齐溪很郁闷，最近都在侦办这案子，他曾在办公室里盯着那块白板，一支黑色马克笔在他指间转着、停着、戳着。

他一句话也没说，但空气里都是他的烦躁，隐约觉得，这是七起案子。

都是同一个人。

而凶手现在大概在某个地方，抱着手臂、看着新闻，轻轻勾着嘴角。

像是在等齐溪追上他。

“齐长官！发现共同线索了！”年轻警员跑过来，神情激动，眼底的乌青显示他已连续三天没阖眼。

齐溪抬头：“说。”

“死者跟其他被害人……都是没有被判死刑的重罪犯。这一位——随机性侵案件，被判为过失致死，可教化的可能。媒体那时都说他该死，可最高法院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

齐溪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尸体。

这是第七个。

七个被法律留下的缝隙，被某个人一一补上。

“齐长官，”女警探头提醒，“今天是宣读近期杀人犯刑罚的时间。”

“知道了。”齐溪点头，疲惫地摘下手套。

“我来的是时候吗？”走廊尽头，传来轻柔的女声。

他回头，看见谢芷懿。

她刚从地院赶来，身上还穿着套装，手里拎着豆浆油条，雨水沿着发梢滴落。

额前的美人尖微微垂落，像一笔不经意的勾勒，让她的五官更添几分俏丽灵气。

一双杏眼晶亮澄澈，总能在众人面前笑着，像春水一样柔软，却藏着能看穿人心的锐利。

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间，行走时随风微动，带着淡淡的洗发皂香。

她的肤白，在光下泛着柔光。

穿着简单的衬衫与深色长裤，袖口整齐折起，语气温柔却能一句话让对方闭嘴。

“吃吗？”她笑着递给他。

他皱眉，看着她瘦削的脸。“你又没睡好？”

“羁押庭到凌晨三点。”她揉了揉眼，打了个轻微的哈欠，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撒娇。

“宝贝，”他压低声音，语气克制却宠溺 “你吃吧，我不饿。”

“想陪你一起吃，好吗？”她坐进他的位置，笑得轻柔，像一瞬的光。

“学长、谢律，你们别再晒恩爱了，这里孤男寡女的快哭了！”林允哀号。

“滚一边去。”齐溪难得笑出声，眸中闪着亮光。

有人打趣：“齐长官真令人羡慕，有这么漂亮又贴心的女友——还是公设辩护人。”

他们不知道，这份光，正在一点一点磨成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