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比它更要冰冷。长发无精打采,铺散开。双眼疲惫得黯淡,目光似一阵烟雾,轻轻扫过。
&esp;&esp;“圣女大人……”
&esp;&esp;“妈妈。”勉勉强地,声音平稳,沙哑地唤她。如此足够安抚。女人捧住她的手,额头贴在手背,干涩地说:“对不起……”
&esp;&esp;靖川便笑了,好像没什么事一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esp;&esp;桑黎以为她是觉得太暗——太多事了。反应不过,敞了重重帘幕,道:“傍晚了。”
&esp;&esp;少女眼中,是天与地,溶溶一片。她弯起唇角,点点头,转向祭司声音传来的那边:“姑姑,后面情况如何?”
&esp;&esp;似什么都没听见,似真的此刻才醒来。祭司如实与她说过。靖川问死者是谁,她迟疑了片刻,说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太熟悉了。
&esp;&esp;靖川神色没什么变化,只道:“多照拂她的妻子。往后,我还要去为她的女儿赐福。”
&esp;&esp;她便什么都不说了。问饿不饿,只是摇头。好似一切如常,谈笑亦自然。肩上触目惊心的紫黑尚在,动一动,放血的刀口便传来轻微灼痛。一会儿,卧下身,彻底褪去上衣,任人施针。身体似乎比她要下意识地无措很多,失了血色,苍白又赤裸,好像一个怯生生的孩子,起伏着。
&esp;&esp;横陈的伤疤,那么完整地暴露出来。
&esp;&esp;数道细细的,手臂、腰腹、双腿……翻过身,背上更是交错。后背是容易被袭击的地方。狞恶的痕迹,流动在皮肤上。腐肉被她自己割去,大片的伤口包扎了仍溢出少许鲜血,洇透了白纱布。坏死的一半身体,将将恢复少许知觉。
&esp;&esp;靖川无言地抓紧了被单。
&esp;&esp;祭司为她治疗完便先告退。大概血水难闻,抑或,是她真的再受不了了。谁也没提她明日便离开的事,她们心照不宣地,对此保留一种默许与纵容。
&esp;&esp;不必留,不必哭,她早习惯。几年前就被迫着接受。
&esp;&esp;只剩桑黎陪着,哄着劝着少女亦只讲没什么胃口,水都不愿饮,作罢。唤侍从去熬一锅粥,若凉了,就反反复复温。
&esp;&esp;记得画像在的地方。望过去。
&esp;&esp;只剩一片夜。是苦药熬出的汁,偶尔,几颗星星闪烁着,却仅仅很细弱一点光,那么微不足道的斑斓。她眼前的夜。意识方才还朦胧,现在无比地清晰,直面着化不开的黑暗。彻彻底底。忽然笑了一下,因为星星似乎更亮了,那么细弱——不是星光。是雪。西域不曾有的雪,正在她眼前,一片浑茫的夜幕里,慢慢地下着。靖川孩子气地眨眼,紧紧闭上,雪便留得更久了,她追着它。
&esp;&esp;是不是雪已不重要,她指尖冰冷一如做好打雪仗的准备。又是遥远的记忆,初雪。初雪落了,离节日便不远了。热腾腾的粥汤米面,饺子,亲手擀面皮、做馅。很快很快,雪厚起来,搓成团子砸出去,碎成漂亮的白花。白花里炸响鞭炮。她最初好怕,还要躲在别个怀里,被捂着耳朵,才敢睁开眼睛……
&esp;&esp;烛泪淌下。是替她落了泪吧——身体承不住太柔软的欢愉,适应了痛苦。反而,不掉眼泪了。
&esp;&esp;正想着,却倏地嗅见一点咸涩湿凉的气味。
&esp;&esp;靖川叹了一声,抬手揽住桑黎的肩膀,把她抱进怀里。女人的鬈发,狮鬃一般,毛毛糙糙。她也像只受伤的狮子,喘气粗重,滚烫的眼泪大颗落到靖川腿上。靖川让她枕在自己腿上,臂弯紧紧环着,轻声道:“妈妈怎么哭了?”桑黎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本该受祝福的孩子却吃尽苦头,她不明白为何是她牺牲。太多她左右不了的事,一件一件,却都落在靖川身上。
&esp;&esp;靖川抚着她的发丝,语声温柔:“妈妈不要为我伤心。若你出了事,我才是会痛苦。何况,我想知晓那边底细,如今她杀了我的人,我更不该让她全身而退。你也不要埋怨姑姑,她已尽力。那时她其实本打算再不回来,还是放心不下这里,足够了。”
&esp;&esp;桑黎听见她说足够,眼泪却淌得更凶。靖川便不断地、不断地说着:“不痛了,不痛了。真的不痛了。你瞧,我不是还能说话吗?不要为我哭了。想不想听我唱歌?”一边弯起唇角,笑得很轻快,抚摸她湿漉漉的眼睛和鼻尖。这般反反复复。
&esp;&esp;泪湿了衣料。桑黎低声说:“有什么想要的吗?”她真还希望她是个孩子,想要的东西到手便会不暇思索地快乐。
&esp;&esp;靖川说:“把刀给我吧。妈妈先去处理那些乱子,我自己休息会儿。”
&esp;&esp;又安慰地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