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来了人,是小镇所在辖区的官员——俞水县县尉卢万山。
圆肚皮比人先进屋,卢县尉长得矮胖,身形像个水桶,偏偏脸上却没有横肉堆积,显得人格外亲民。他笑靥如花,迈着小碎步上前,边走边朝宋玉璎伸出双手。
“昨夜听闻宋娘子来了镇上,我今日便驱车赶来了。早些年镇上落魄不堪,若非宋家开辟一条商路,又在此处建了客栈,如今县镇的经济怕还是一片萧条。”
宋玉璎请他落座:“卢县尉言重了。不久前我阿耶曾说过,卢县尉想请宋家出资在县里修建一座庙宇,可有此事?”
这还是前段时日,宋玉璎回了长安后听说的。
近年来从长安南下经过俞水县的商队愈来愈多,带动了县里的发展。百姓生活日渐变好,自然也就会想着此等好处是天赐,因而想要建庙供奉财神。
偏偏大兴土木不仅需要圣人的旨令,更需要拉到一位甘愿出资的富商,宋家就常常成为这些官员的首选。
尤其是求神拜佛一类更甚。
不为别的,只因宋盐商早年仅仅是个卖肉食的,能够做到今天富可敌国的程度,大部分人只会以为是宋家在佛前苦苦求来的。
卢县尉点头:“确有此事。前几日圣上也下了旨,准允俞水县修建寺庙。就是不知……宋盐商口风如何?”
宋玉璎没有马上回答他。
眼下宋家生意逐渐由她掌管,阿耶近两年已经退居幕后。卢县尉也很聪明,与其等着宋盐商回应,倒不如直接找上门来问她。
她手指轻点茶杯:“修建庙宇不是小事,卢县尉可有确切的方案?”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前交谈,拱门外廊庑下,牡丹花丛开得正盛。
初夏的天气不算太热,尤其是山中。此刻暖阳斜斜打在青石板上,沿着男人紫袍衣摆缓缓上爬。他今日玉冠束发,半束青丝洒落肩头,发间夹了几根飘带,颜色与紫袍相呼应。
翟行洲从刚才起就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一直靠着柱子,慢悠悠地看她。
他没见过宋玉璎谈生意的样子。往日也只是道听途说,宋家出了一位俏女郎,娇俏伶俐,在生意上从不吃亏,颇得宋盐商真传。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他又目不转睛看了好一会,直到太阳打在背后隐隐发烫,翟行洲才迈腿朝她走去,自然地坐在她身边。
卢县尉一眼瞧见那身紫袍,心下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问道:“敢问阁下是……”
翟行洲低着头给宋玉璎倒茶,又贴心地替她布菜。弄完一切后,他抬手接过店小二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掀起眼帘来。
“哦,我是翟行洲。”
木椅吱呀一声, 卢县尉慢慢放下翘起的脚,一点一点站起身。
“可是传说中的那位,皇城根下高马之上、意气风发的……监察御史翟大人?”
卢县尉刻意换了几个比较好听的词语, 总比真传言里面那些要好。当然,他更怕这些传言从他口中说漏出来,今日就当场被革职了。
面前摆了满满一桌菜, 各式各样都有,就是无人动筷, 只有宋玉璎。
在其身侧, 翟行洲旁若无人地剥着瓜果, 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手中动作与他那身紫袍极其不符。
卢县尉觉得监察御史怎会自己剥果!
按照传言所说,他不应该是突然出现,然后持刀抵着人的后脑勺逼问贪污行径么?
他为什么在剥果!还如此平静自然地递到宋娘子嘴边。
片刻,卢县尉突然察觉出什么来。只见他目光在二人身上转悠一圈, 更疑惑了。
负责纠察百官的监察御史, 和富可敌国的宋家之女,为什么会同坐一条板凳?而且二人行为举止看似寻常却透露着亲昵!这不对吧。
宋玉璎即刻便猜出卢县尉心中所想,她安慰地笑笑:“卢县尉别怕,他不是什么坏人。”
茶盏边,骨节分明的手轻点桌面, 男人缓缓掀起眼皮。许是他眉峰高, 以下看上时, 锋利的眉骨压住了桃花眼,此刻尽显冷淡。
这看着也不像好人啊……
卢县尉腹诽。他退后一步,双手伸长,“啪”地一下抱拳躬身, 语气尊敬,仿佛对面的人并非只是个朝廷命官,而是——
九五之尊。
“俞水县县尉卢万山,拜见翟大人。”
身后,跟着卢县尉一道而来的几名小吏更是跪在地上,不敢多言。整座客栈此刻无人说话,厅堂内只剩下银箸轻碰瓷碗的叮当声。
是翟行洲给宋玉璎夹了一块好肉。
他道:“卢县尉不必行如此大礼。”
眼见着卢县尉越来越低的腰身,宋玉璎赶忙出声圆场,示意卢县尉坐下继续谈方才说的建庙一事。余光中,翟行洲随意吃了些东西,又饮了杯茶,神情平静,一如往常二人相处时。
宋玉璎没见过其他官员面对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