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楼瀛说完这些,石念心更困惑了,她向来不太懂凡人这些血脉、家族、传承的。
“可是,如果楼瀛再有了孩子,那也是楼澞的后人……”想起楼澞,石念心眼中又出现嫌恶。
楼瀛言辞切切:“那孩子自幼由朕亲自教导,定然会成长为一个与楼澞截然不同之人,若是因为这点亲缘就要赶尽杀绝,那论起血亲,朕作为亲兄长,岂不是在你手下也难逃一死?”
石念心看向他,特别认真地回答:“我没准备杀你。”
楼瀛听这话,眼中才终于浮现些笑意,拉着她重新坐下,引着她的掌心贴上自己脸颊,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指尖在她冰冷的肌肤上蹭了蹭,低低应道:“朕知晓。”
叹息似的道:“朕知晓的……”
石念心撇撇嘴,想着楼瀛说只要有了子嗣,也不会让楼澞这个儿子多活,才勉强点头:“好吧,我就勉为其难,让他多活些时日。”
“朕就知晓,你是最善良、最善解人意的女子。”
石念心强调一遍:“是石头!”
“好……”楼瀛失笑,“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石头。”
石念心扬起下巴,得意的脸上勾起笑,不过片刻后,又好奇地问起:“可这件事与你选秀有什么关系?我听秋迟说,选秀,不是给你选妃子吗?”
楼瀛嗤笑:“少听这些底下人搬弄是非的。”
还好石念心是个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的性子,不然秋迟胡乱递话,不是离间了他们二人的感情?
但一转念间,又在心头叹气——若是石念心能因为听说他要选秀而不痛快,他反而能更高兴一些。
收回思绪,楼瀛耐下性子来温声解释:“那位户部的大臣,确实是曾提议朕选秀,最近他又重提此事,还呈上了各家士族家中待嫁闺秀的名册,朕正好想瞧瞧如今京中有哪些适龄的女子,便顺势问了几句,好为楼弘择一合适的女子婚配。”
“毕竟朕不欲去母留子,若是孩子生母是朕信得过的士族之女,将来也算是让他勉强能有些母家的帮扶,倒没想到竟是被底下人拿去胡编乱造了。”
石念心点点头应下,最后又问起一个最令她不解的问题:“你要孩子的话,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呢?”
楼瀛气笑,简直恨不得掰开石念心的脑袋,看看里面都在想些什么:“还不是因为,朕喜欢的人,说人和石头物种不同,生不出孩子!”
石念心才后知后觉,原来是因为之前自己在马车上说的那番话。
楼瀛恨恨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定然是老天专程派来克朕的!”
伸手捏了捏石念心的脸,换来她一个龇牙咧嘴的嫌弃表情。
石念心不懂,自然也不服,一边皱起鼻尖,反驳“你才没良心”,一边也伸手去挠楼瀛,屋中顿时又嬉闹成一团。
进药的方士被赶走后,楼瀛便未再提此事,宫中也再未见到这些人出入,石念心还当楼瀛是终于放弃了所谓求长生的想法。
却没想到在御书房中,又听到了楼瀛在与人谈论此事。
石念心闲来无事时,也会坐在楼瀛身边,看他批阅奏折,楼瀛会耐心地与她解释上面写的那些文绉绉的话是何意,偶尔遇到一些石念心感兴趣的,比如某地今岁的粮食收成几何,新种出了何等果蔬,她也会多问几句,楼瀛便停下笔,不厌其烦地细细道来。
但是这一日,楼瀛却是特地将她支开,道:“听秋迟说这几日大黄在宫中又撒泼得欢,你不如去看看它在哪儿,可有闯祸?”
石念心不疑有他,点点头,便动身去找大黄。
与那个来寻楼瀛的中年男子擦肩而过,他身上不像是平时来觐见的官员穿的朝服,石念心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也没多留意,便踏出了屋门。
却是刚走出御书房没多远,凭借极好的耳力,她听到屋内的人提到一个“海”字。
石念心的脚步顿住。
她还记得,许久许久之前,楼瀛曾说,若是寻着合适的时机,要带她一起去东海。
但是她没有告诉过楼瀛,她哪儿也去不了。
她心中生出好奇,折返了脚步,听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
“……那仙山名曰蓬莱,据闻,其上有仙人居住,草民愿意率人前往,入海向仙人求得长生不老药。”
石念心一怔。
这时,在御书房门前候着的苏英见到不远处站着的石念心,主动迎上前,笑呵呵地询问:“娘娘不是刚刚才出了门儿,说要去寻大黄?想来这会儿正由秋迟带着在御花园里玩呢。娘娘可是还有别的什么吩咐?”
石念心摇摇头,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了御书房。
楼瀛见她进屋,当即抬手止住来人说到一半的话,道:“今日先到这儿,你且退下吧。”
“喏。”中年男子深深鞠了一躬,行了一个规整的礼,垂首离开御书房。
楼瀛若无其事地笑着,问石念心:“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