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翠花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你姐姐是自己想不开撞了石头!”
“想不开?”柴雨眼中终于滚下泪来,那泪却冷冰冰,“她连孩子的爹都不知道是谁,你竟又送她来‘驱邪’,入这虎狼窝……这寺里‘求子’需‘重金’,你只掏了那几个铜板就让住持点头答应,免去的部分是谁来偿还!”
“那也是她该还!”
听到“偿还”这两个字,张翠花仿佛想起了些什么,重新理直气壮道:“当年你和你姐姐逃难过来,要不是我儿子端了两碗米粥,你们早就饿死了!”
柴雨闻言讽刺一笑:“两碗发馊的米汤而已,连米都瞧不见,去溪边舀几口水喝都比这强,算什么恩情?”
其实柴雨这句说的是谎话,当时她和柴云一路逃灾过来,见多了因为一口吃的大打出手的人,当时那两碗米汤的恩情,她和姐姐是真记在了心里。
但两个逃难异乡、一没住处二没田地的姑娘,想要熬过长长的冬日,能有什么法子?
柴云的身子骨本就比妹妹差一些,路上还总将干粮全留给妹妹,到余村后就更加虚弱,没法上山采药,又不愿拖累妹妹,才咬牙赌这一点善意,仅收了些礼钱给妹妹傍身,就将自己嫁了出去。
恰逢柴雨上山采药,再回来时得知姐姐竟然瞒着自己出嫁,两人大吵了一架。
柴雨气得许久都没和姐姐说话,过了气头终究还是心疼,又急匆匆上山采药,想着好歹能多些银钱压箱底。
再见,却是在余村后山的坟场,姐姐安静地躺在泥地里,再也不会开口说话。
柴雨当即就想上张翠花家问个清楚,张翠花倒先一步上门,反问她姐姐是不是存心来骗她家的婚。
与姐姐相比,柴雨在这方面要敏锐得多。
她面上没露出半点异样,甚至还点头应了给张翠花儿子当媳妇,实则背地里慢慢查清了她姐姐究竟是怎么死的。
“你、你胡说!”张翠花抖如筛糠,“她自己愿意的,她自己愿意的!她想给我儿生孩子想疯了,是她自己命不好……”
真相如同一把尖刀,一层层将张翠花掩人耳目的伪装全撕下来,内里尽是令人作呕的恶臭与腐朽。
“究竟是她疯了,还是你疯了?”柴雨直直盯着她,“是有人的闲言碎语让你听到了吧?是你那些叔伯大爷质问你,问你怎么还没给儿子娶妻让他有后了吧?是你在娘家和婆家都被责骂,抬不起头了吧?”
张翠花一下子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低喃:“我有什么办法?我也是被逼的,她早一日生下儿子,我就早一日解脱,不怪我,真的不怪我……”
柴雨站在她跟前,居高临下,眼中的泪已经流干,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无边无际的疲惫。
“张翠花,举头三尺有神明,”柴雨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我姐姐死得太冤枉,现在她回来索命了。”
“住持死了、净悟死了,净宁也死了……欺负过她的人都死了,你拜的佛在天上看着你,我姐姐在看着你呢!”
张翠花呼哧着气仰起头,视线穿过方才柴雨点燃的线香烟雾,圆睁着眼看她。
柴雨就那样静立着,半张脸被油灯吞得忽明忽暗,眉眼像一滩死水,眼角和唇角都是向上挑的,与柴云万分相似。
“啊——!”
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张翠花眼前天旋地转,当场晕了过去。
“真是冤魂索命!”
“不是,你还没听明白吗?这些鬼怪都是这女人弄出来的,要给她姐姐报仇!”
“那就是她杀了住持、净悟和净宁三个人?不对啊,那她怎么没找张翠花报仇?”
围观众人听得浑身发凉,柴雨挺着的背,在那瞬间弯了半寸,又很快笔直。
她走到顾从酌面前,语气平常地说道:“将军,您把我交给顺天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