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绝不是普通的战伤。
&esp;&esp;那一瞬间,苏绵绵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她并非没见过这种毒,那是巫蛊中最为阴毒的噬心蛊。一旦深入骨髓,便会随着宿主的情绪起伏与内力消耗而疯狂反噬。
&esp;&esp;原来如此。
&esp;&esp;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esp;&esp;为什么在归途时他会那样暴躁,为什么要推开她,为什么要那样急切地,甚至带着毁灭色彩地进行那场确认仪式。
&esp;&esp;他一直都在忍受着这种噬心之痛。
&esp;&esp;他之所以在那场近乎疯狂的欢愉中,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身上留下烙印,强迫她承接,强迫她臣服,强迫她记住他,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权势与征服欲。他是在害怕,他在用一种极端而自私的方式,将自己植入她的生命里。他怕蛊毒一旦让他失去意识,怕自己在那个世界彻底消失后,她会忘了他,或者,会因为他的离去而选择与他共赴黄泉。
&esp;&esp;他在用身体的疼痛,交换她记忆的永恒。
&esp;&esp;那种病态的占有欲,竟是一颗被恐惧与深情包裹着的,最柔软的内核。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囚笼,而他,是那个急于把自己关进去的囚徒。
&esp;&esp;苏绵绵呆坐在床边,看着那些黑色纹路,眼眶酸涩,但她没有流泪。相反,她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正从心底升起,迅速占据了她的四肢百骸。
&esp;&esp;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克制,总是隐忍的男人,那个总是试图用冷漠的言语把她推开的摄政王,其实一直都只是一个在黑暗中迷路,害怕被她抛下的孩子。
&esp;&esp;他所有的惩戒与规训,所有的粗暴,不过是为了向她讨要一个承诺,哪怕他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哪怕他死在了这毒药之下,她也得记住,他是谁,他是她生命里无可替代的主人。
&esp;&esp;“真是个笨蛋……”苏绵绵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抹心疼的苦笑。
&esp;&esp;她俯下身,轻轻吻上了那些狰狞的黑色纹路。她的唇瓣温软,带着坚定的温度,仿佛想要通过这个吻,将那冰冷的毒素烫平。
&esp;&esp;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个被他强行纳入羽翼下的守护对象,那么从这一刻起,局势逆转了。
&esp;&esp;他倒下了,那个为她撑开天地的人,此刻正赤裸着后背,无助地倒在她的面前。那么,接下来,就换她来做那个支点。
&esp;&esp;她迅速起身,走到案前,冷静地研磨,从藏书阁翻出了那本关于古老医案的孤本,开始在纸上飞快地记录。她发现,他的脉象虽然紊乱,但刚才那场极致的宣泄,竟意外地通过某种平衡,缓解了蛊毒的冲顶。
&esp;&esp;这是他在自毁中,无意间找到的唯一疏导之法。
&esp;&esp;苏绵绵的眼神愈发冷冽。既然这是他维持生命的方式,那好,哪怕要她奉陪到底,哪怕要在这毒药中跳舞,她也绝不会让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烂在这个躯壳里。
&esp;&esp;她回过头,看向床榻上那个昏迷的男人。他依旧紧闭着双眼,看起来是那么的宁静,仿佛刚才那场暴烈如火的仪式从未发生过。
&esp;&esp;“你想要占有我,想要把我刻进你的骨头里,对吗?”她看着他的脸,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又坚定得令人胆寒,“好,我答应你。从今往后,不管你要去地狱还是深渊,我都陪着你。但前提是,你得活下去。”
&esp;&esp;她拿起那一瓶刚刚煎好的,苦涩的药汁,没有丝毫犹豫地渡入了他干涸的唇间。
&esp;&esp;他是她选中的王,亦是她的劫。既然如此,真相的代价,她愿与他一同背负。
&esp;&esp;晨曦破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了破损的窗棂,洒在满地狼藉的寝殿内。那场惊心动魄的纠缠与博弈,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esp;&esp;慕容辰是在剧烈的虚弱感中醒来的。他睁开眼,视线触及的是那熟悉的床幔,紧接着,便是守在床边,正专注地研读着一本古老医书的苏绵绵。她依旧穿着昨夜那身凌乱的衣衫,发髻未挽,神色却冷静得可怕。
&esp;&esp;看到他醒来,苏绵绵并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只是极其自然地放下书卷,将一碗温热的药汁递到他唇边。
&esp;&esp;“醒了?喝了。”
&esp;&esp;慕容辰看着她,胸口微微起伏。他记得昨夜自己有多疯狂,记得自己是怎样在那濒死的恐惧中,在那极致的欢愉里,将所有的软弱与暴戾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他本以为醒来后会看到她的愤怒,失望,甚至离去,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