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桑妩道:“郎君眼下的字画,却再没有这样的宁和了。”
&esp;&esp;裴序闻言微怔。
&esp;&esp;因入仕以后,发现朝堂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单纯,更多人,是为自己利益谋,上及天子,下至官宦,纵他已经身居高位,比起底层一些官吏百姓,能更随自己心意做事,但……终究,还是会忍不住失望的吧?
&esp;&esp;桑妩转头,与他对视:“这些年,郎君可曾怨过?”
&esp;&esp;她的眸子清亮,在风轻云淡的天光里,探究地看向裴序。
&esp;&esp;裴序与她四目相对,竟有些答不上来。
&esp;&esp;不能像昨夜那样坦白,但又无法违心。
&esp;&esp;他揉揉额:“醉酒后,说了许多胡话,你听过忘了就好。”
&esp;&esp;他抿唇:“那种大不敬的话,以后也不可再说。”
&esp;&esp;桑妩盯着他半晌,笑道:“好,我不说便是。”
&esp;&esp;她道:“渴了。”
&esp;&esp;裴序的目光落在她带来的沆瀣浆上。
&esp;&esp;她道:“那是给郎君备的,毕竟,我又没——”
&esp;&esp;“想喝什么?”
&esp;&esp;裴序知道她要说什么,及时地打断了。避免说出来让气氛更加尴尬。
&esp;&esp;桑妩抿唇一笑:“我要郎君给我沏茶。”
&esp;&esp;使唤了裴序沏茶,自己则在他书案边面对坐下。
&esp;&esp;他的书桌整齐不乱,桑妩的目光自然而然就看见了手边刚刚整理的信稿——《论铁索军谋逆案对策》。
&esp;&esp;说是信稿,不如说这是一篇策论,制式十分标准。
&esp;&esp;桑妩眨了眨眼,略有些好奇,伸手,拿起了那张轻飘飘的信纸。
&esp;&esp;开头便凝住了目光。
&esp;&esp;一目十行地扫过,看到中间,心跳微微加速,又重落回第一行,仔细通读。
&esp;&esp;读完两遍,她抬眸,心情复杂地看了茶雾后,那个光风霁月的青年一眼。
&esp;&esp;对方垂着眸,面容看起来沉静澹然,不惹凡尘,已不为烦心事俗事所扰。
&esp;&esp;清香满室,裴序今日拿的是荷露给她烹茶。
&esp;&esp;这等叶上清圆,无根之水,用来烹茶是极致的风雅。
&esp;&esp;只露水可遇不可求,需得是夏季晴日清晨以前的清露才好,故今年一整个夏天,也才得了这么小小一罐,正好拿来款待她。
&esp;&esp;忆起以前两次为她沏茶,却都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便更显得眼下岁月静好可贵。
&esp;&esp;裴序眉眼柔和,沏了一盏,先推到她面前,“试试。”
&esp;&esp;“……叆。”
&esp;&esp;桑妩从心不在焉中醒神,平复了下呼吸,伸手,却还是不妨险些泼翻。
&esp;&esp;裴序微感意外,映入眼帘的,是有些颤抖的指尖。
&esp;&esp;莫名抬眼,由此看见了她手里拿着的,自己才写好的,将要寄往润州的信稿。
&esp;&esp;裴序呼吸顿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