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来多久了？”

“三个月。”

“你女儿还在念书吧？”

“快高考了。”

邻居塞给她一袋橘子，附上两张公园表演门票，“小姑娘读书不容易，带她去放松放松。”

苏月容堆起笑脸：“不用了张姨，这怎么好意思呢？”

“拿着。”

张姨年纪大了，子女不在身边，一个人住在这栋群居楼，平时出入总是形单影只。江恬放学回来，会陪她看会儿报纸，教她不懂的字怎么念，看她腿脚不方便，会主动上前搀扶。

“那个男的最近怎么少来了？”

苏月容表情僵住，唇角弯了弯：“不太清楚。”

“你们之前因为吵架离婚啦？”张姨知道的这些，都是江恬心情不好来找她聊天时，听江恬说的。她还不知道苏月容刚刚结束她的第二段婚姻，至于陈远志，他只在跟苏月容刚离婚那会儿联系过她们，吃了闭门羹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张姨问的，其实是江山，那个自江恬中考完就跟苏月容离婚的男人。

江恬的生父一年前刚经历完一场车祸，躺在icu里人事不省，医生护士在他口袋里找到一个沾着血的老式诺基亚，界面显示一行未拨通的手机号码。

护士帮忙拨打过，但号码却是空号。

他想打给的人，是他心爱的女儿。车祸来临前，他正在去往遥城的大巴上。他千辛万苦跟苏月容求来的信息，女儿正在遥城的一所美术机构集训，而遥城，距离汕城要坐四五个小时的大巴车。

这天，是江恬的生日，他不应该缺席。

他刚要拨下最后一个数字，大巴便偏离了正常行驶的轨道，与对向行驶而来的大货车狠狠相撞。

失去意识之前，他习惯性地把手机收进口袋，就好像是害怕别人会把这唯一能与女儿联系的物件偷走。

江恬那时还在上课，过了将近两个月她才从护士打来的电话里得知江山发生车祸的消息。为此她逃课去医院看望了江山，对着他缠满纱布的脸无声流泪。

“爸爸没有忘记你的生日，爸爸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要去看你。”

可是生日礼物早已在那天弄丢了，是一件美丽的新衣裳，放在白色的用黑色绸缎扎成蝴蝶结的礼盒里，附带一张他亲手写的贺卡——

“宝贝女儿生日快乐！”

江恬早已泪流满面。

“最后十几天了，好好复习，争取考上你心仪的学校、爸爸到时去看你。”

粗粝指腹抹掉她细腻脸颊上的泪滴，江恬明白这是干了很多很多重活才促成的粗糙手指。她哭着说，江大山你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这样我会很担心。

诸如之类的话，其实江大山已经听过很多了。他觉得自己有幸福和不幸的地方，婚姻里工作上他算是不行的，老婆跑了创业也失败了，每天只能修修轮胎赚点窝囊费，现在又搞了个车祸。

但他也很幸福，有一个善良的很爱他的女儿。江恬只要有时间，瞒着苏月容往医院里带营养餐，群居楼离医院并不近，江恬要转两趟公交车才能抵达。

“你快点好，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北京。”

“我们去清美看看，那是我第一志愿，你还没去过故宫吧？天坛、颐和园，都很漂亮。”

“那你怎么不和你喜欢的男孩子一起去？”

江恬喂饭的动作一停，诧异地望着江大山：“你哪里来的消息？”

“你忘啦？我还有你qq好友呢，你往空间里发的那些日志说说，你以为我看不见？”

完了，还有这码事。

“不要告诉妈妈。”江大山只知道母亲嫁给了个姓陈的企业家，还不知道他们离婚了，也不知道江恬喜欢的男孩子实际上是陈远志的独生子。

江大山在一堆绷带里露出个难看的笑容，“你从小就怕你妈。”

至于，苏月容为什么要跟陈远志离婚。很大原因是陈远志的前妻问题，她找到陈远志，诉说自己的苦衷——身患癌症、爱人抛弃、孤苦伶仃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她打算跟陈远志要回儿子的抚养权，她想带陈浔去北京。

甚至，她找到苏月容，挑拨她和陈远志的感情，并恶语相向，说她根本不适合当陈浔的继母，她培养不了他。

一次两次，苏月容便忍了，但三番两次，苏月容便心生怀疑，怀疑陈远志与前妻旧情复燃，纵使陈远志怎么解释都没办法抚平这段频起波澜的婚姻。

走到离婚这个地步，苏月容虽有些后悔，但自尊不允许她吃回头草了。

“你妈妈就是性子硬，爸爸跟她斗了大半辈子，还是输了。”